2021年6月30日，滴滴出行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，发行价14美元，估值超过680亿美元，募资40.3亿美元。这是当年全球最大规模的IPO之一，也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在美股市场的又一座巅峰。没人料到，356天后，这家公司将黯然退市，市值缩水87%，从800亿美元巅峰跌至111亿美元。监管部门开出80.26亿元天价罚单，7.4亿美元砸向美国集体诉讼的和解协议。这是中国企业赴美上市史上最昂贵的一课——不是关于商业成败，而是关于数据安全、监管合规与国家安全的底线。当程维和柳青在寂静中按下上市按钮的那一刻，他们以为自己赢得了一场资本盛宴，却不知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。

一、突击上市

2021年4月，滴滴在美国秘密交表。6月10日，公司正式向SEC递交IPO招股书，拟以”DIDI”为代码登陆纽交所，承销商名单堪称豪华：高盛、摩根士丹利、摩根大通、华兴资本悉数在列。招股书披露了一个庞大的出行帝国：截至2021年3月底，滴滴全球年活跃用户4.93亿，中国年活跃用户3.77亿，年活跃司机1300万，累计促成超过500亿笔交易。按年活跃用户数和日均交易量计算，它是全球最大出行技术平台。

6月29日，滴滴确定发行价14美元，预计募资40.3亿美元。第二天晚上9点，纽交所的电子屏幕亮起了”DIDI”的代码。但这场上市静得诡异，没有中概股惯常的敲钟仪式，没有高管站在台上挥拳庆祝，没有媒体发布会。时值建党百年庆典前夜，临近7月1日零点，员工才在内部群看到挂牌消息。公司同时发出通知，禁止在外部和朋友圈转发评论上市事宜。据财新网报道，这种异常低调在当时的资本市场圈内已引发猜测，滴滴内部对监管风险并非没有感知，只是资本的力量推着列车已经停不下来。

IPO定价区间最初为13至14美元，最终定格在上限。上市首日，股价一度冲至18美元，市值接近800亿美元。主要股东账面财富水涨船高：软银愿景基金持股21.5%，累计投资约108亿美元；Uber持股12.8%；腾讯持股6.8%。CEO程维持股7%，投票权15.4%；总裁柳青持股1.7%，投票权6.7%。对于从2012年北京中关村一间小办公室里起步、经历过与快的合并、收购Uber中国、两次顺风车安全危机的滴滴而言，美股上市本应是九年征途的加冕礼。

但这份招股书本身已经埋下了雷。滴滴在”风险因素”章节中坦承，公司”面临与网络安全、数据隐私相关的监管风险”，“可能需要遵守中国数据安全法律法规的额外要求”。这种措辞在当时的招股书中并不鲜见，大多数投资者将其视为标准的风险提示模板，翻页即忘。谁也没有料到，这页纸上的几行字将在72小时内变成一场风暴的中心。

二、监管风暴

上市后的第一个周末还没过完，风暴就来了。

2021年7月2日晚间，国家网信办网络安全审查办公室发布公告：“为防范国家数据安全风险，维护国家安全，保障公共利益，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》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》，网络安全审查办公室按照《网络安全审查办法》，对’滴滴出行’实施网络安全审查，审查期间停止新用户注册。”这是《网络安全审查办法》自2020年6月实施以来，首次对一家互联网企业启动审查。

公告发布时，距离滴滴在纽交所挂牌还不到48小时。美股市场因独立日假期休市，但恐慌已经在投资者社群中蔓延。没有人能解释清楚“国家数据安全风险”这几个字的分量，在中概股历史上从未以这种方式出现过。

两天后的7月4日，网信办再出一拳：“根据举报，经检测核实，’滴滴出行’App存在严重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问题。”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》相关规定，通知应用商店下架”滴滴出行”App，要求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严格按照法律要求，参照国家有关标准，认真整改存在的问题。这是监管部门首次以”严重违法违规收集个人信息”为由下架一款国民级App。

7月6日，美股开盘，滴滴股价暴跌24%，盘中一度跌幅超过30%。中美两地数十家律所宣布对滴滴发起集体诉讼，指控其在IPO招股书中未充分披露监管风险。7月7日，滴滴官网下架滴滴出行App，用户彻底无法从官方渠道下载。7月9日，网信办第三次出击，下架滴滴旗下25款App，包括滴滴企业版、滴滴顺风车、滴滴代驾、滴滴车主、滴滴跑腿、Uber中国等。至此，滴滴全系26款应用从各大应用商店消失，存量用户只能使用已安装的老版本，新用户完全无法进入。

7月16日，这场审查的规格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国家网信办联合公安部、国家安全部、自然资源部、交通运输部、税务总局、市场监管总局，七个部门共同进驻 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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